小说《水浒传》当中,有很多的“结拜兄弟”。好汉们“一言不合”就纳头便拜结为异性兄弟,当然还是宋江这厮的异性兄弟最多,可以说是“兄弟满天下”了。所以,宋江宋公明也就在江湖上“扬名天下”被称为“及时雨”、‘山东呼保义’。

在中国封建社会大概有两个不同世界观的世界,一个就是以朝廷和普通百姓组成的以“儒家思想”为主导思想的、以“仁爱”为基础的所谓主流世界,另一个就是以流民(相当于封建社会的脱离土地的平民)为主体的信奉墨子的“兼爱思想”的江湖世界。

处在江湖世界的人们讲究的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所以在江湖上,性情相投便结拜兄弟甚至拜干爹干娘,干儿子干女儿的也比比皆是。这种结拜关系维系着江湖人士的感情联系和人际交往,结拜关系也是试图把主流社会的复杂的“君臣父子,高低贵贱”的关系,简化为“兄弟姐妹般的亲情关系”。

《水浒传》说的就是一个江湖,按照宋江的话就是水泊梁山一百单八条好汉都是“兄弟姐妹”都可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其实只是是江湖世界的一个理想。

在《水浒传》当中,众多的结拜兄弟,几乎都是因为相互敬仰,意气相投,或者是互相利用,抱团取暖而结拜,很多的兄弟,一个头磕下去,很快就各奔东西,即使没有分开,也不会从此就像亲兄弟一样生活在一起,而是有事则聚,无事各奔前程。就像宋江和武松,磕头拜把子,但很快就各奔东西,武松找他哥哥,宋江接着亡命江湖。林冲和鲁智深在大相国寺相遇,相互敬佩结拜兄弟,也只不过是有时间一起喝喝酒,林冲有事鲁智深尽到兄弟的帮助责任而已。当然到了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时候,就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江湖关系,这属于另外一个范畴。

而杨雄和石秀这一对结拜兄弟却非常另类,不但结拜了兄弟,还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竟和“亲兄弟一般”,但是到了水泊梁山之后,我们竟几乎看不见杨雄和石秀之间再有什么交集。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应该是属于另类。

那么杨雄和石秀是如何结拜,又为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又为什么最后上了梁山了呢?

其实,和绝大多数江湖结拜兄弟一样,杨雄和石秀在成为结拜兄弟以前并不认识,不同的一点是,其他的结拜兄弟好歹都听说过对方的“江湖名声”或者“江湖传说”,但是杨雄和石秀之间恐怕连这一点基础都没有,如果勉强牵扯一点关系的话,最多就是石秀知道杨雄是个“押狱加刽子手”,而石秀是何许人也,杨雄应该是从未听说。

这也难怪,石秀此人几乎就是一个流浪汉,比起乞丐来要好一些,他不要饭,是以砍柴买柴为生的“居无定所”的社会最底层的“挣扎着生活的人”。书中安表,石秀本是个南方人(金陵建康),少时好学一些枪棒,喜欢打抱不平,根据石秀他爹是个屠夫这个职业来看,在金陵建康石秀的家境应该还是不错的。记得那个被鲁智深三拳打死的镇关西,不也就是个杀猪卖肉的屠夫吗?但是估计石秀也并不安分,不想干这个杀猪的勾当,跟着他的叔父外出“卖羊贩马”结果是叔父死在半道上,石秀折了本钱,回不去了,只好流落到蓟州以砍柴卖柴度日。

石秀这个人,挺有意思,“拼命三郎”这个名号基本上都是通过他自己的嘴里传播出去的。他介绍自己有两句话必然要说,第一句:练过枪棒,第二句:专好打抱不平。之后的结论就是:大家都叫我“拼命三郎”。在给戴宗和杨雄分别作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这几句。这一方面是石秀在蓟州地面上的确是没什么认识的人,如果不这样介绍自己,恐怕别人也就只能把他当做挑担卖柴的普通人,但是石秀看起来是不甘心的,所以他要通过这两句话告诉别人一个信息:我能打架,我愿意帮任何人,我打架不要命。这样只要和他交往过的人都会记得那个挑担卖柴的大汉,不仅仅是卖柴火,他还敢帮人打架,还不要命。他的价值就完全不一样。第二,石秀对自己枪棒的本事比较自信,同时对自己‘拼命三郎’的江湖绰号比较满意,认为够威武气派,比起那些类似于“打虎将”之类的虚头吧脑的绰号强多了。

杨雄与石秀算是“偶遇”,然后就发生了一系列故事,故事的结局就是石秀杨雄都上了梁山,当然也引发了宋江“三打祝家庄”奠定了宋江集团在水泊梁山的绝对领导地位。

故事发生在某一天,这一天恰好是水泊梁山的神行太保戴宗和锦豹子杨林奉宋江之命下山寻找公孙胜来到了蓟州的那一天。

这一天押狱兼刽子手的杨雄完成了“刑场砍头”的日常任务回家,小说上说:街坊邻居还有相识的都给他“披红贺喜”,也就是送些花花绿绿的缎匹披在身上,这种习俗大概是因为杨雄作为刽子手杀人太多阴气和晦气太重,街坊邻居和好友们在他杀了人之后给他披红挂彩的大家都去去“晦气”。

有一帮泼皮无赖喝醉了酒,看见杨雄身上左披右挂的那些缎匹,心生歹意,仗着酒劲和人多,这伙泼皮围着杨雄开始了抢劫,这个杨雄按说也是有武艺的,应该说水平不算差,打几个醉鬼泼皮本不在话下,但是身上挂满了“缎子被面”,杨雄施展不开被几个泼皮就缠住,竟不得动弹,缎子被面也被抢走了。

这个时候石秀挑这摊子沿街卖柴火正好碰见,石秀看见一帮人欺负杨雄一个,二话没说就过去制止,然后一言不合就开始打人。杨雄有了帮手解脱了纠缠,两个人很快就把那帮破皮打的到处乱跑,杨雄去追抢东西的家伙,石秀则是到处追打,逮着谁打谁。

石秀的这个“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仗义行动,引起了奉命下山寻找公孙胜的梁山好汉神行太保戴宗和锦豹子杨林的注意,他们上前劝住了正在四处寻找打人对象的石秀:这位好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佩服!看在我们两人的面子上,就饶了他们吧!然后拉着石秀离开了打人现场,找了一个僻静的巷子,把石秀带到了酒馆,戴宗告诉石秀:把你拉到这里来,是怕你打人下手太重,如果失手打死了人,那你可就要吃吃官司了!

石秀一听,赶忙下拜:谢谢两位大哥劝阻提醒,不然还真的窗下大祸了!戴宗的目的远不是为了怕石秀闯祸,他主要是看上石秀“仗义出手”的拼命劲儿,想拉石秀上山入伙。

三个人住下喝酒,石秀再次感谢:两位大哥为我解了围消了灾,还请我喝酒真是不好意思啊!接着石秀把自己的身世遭遇告诉了戴宗。戴宗说:兄弟啊,你这挑担卖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怎么可能出人头地啊!不如投身江湖吧,包你下半辈子快乐发达!石秀苦笑:我除了会些拳脚,啥也不会啊,江湖上哪里讨什么快乐富贵啊?

戴宗趁机告诉他:水泊梁山宋公明哥哥正广聚好汉,在那里“论秤分金银,换套穿衣服”,就等着朝廷诏安,早晚都做个官人。

石秀显然心动了,他说:好是好,可我就是想去就能去得了吗?也没个认识的人啊!戴宗一听连忙说:我就是水泊梁山的戴宗,跟我一起这位是杨林,你要想去,我们引见你啊!石秀一听很激动:原来大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神行太保”戴宗啊!戴宗一看情况不错,拉这个拼命三郎入伙基本就算成了!他连忙让杨林拿出来十两银子交给石秀,算是见面礼其实也算是“定金”。石秀当然是感激不尽,石秀入伙眼看就大功告成了。

就在这个时候,杨雄找上门来了。杨雄追着抢东西的家伙的时候,衙门里的公人有二十多个都出来帮着杨雄把被抢的东西要了回来,然后杨雄想起了刚才帮他打架的那个挑柴的大汉,就和一帮公人沿街到处找石秀,结果在这个酒馆里找到了。

戴宗和杨林一看呼啦啦来了二十多位差役,还有一个押狱,到底是“做贼心虚”,这二位迅速的就开溜了。杨雄还纳闷:好好地跑什么啊?石秀打了个马虎眼,杨雄也就没再追究,因为他的目标是要找石秀这个素不相识但仗义出手的好汉。两个人认识之后杨雄提出要与石秀结为兄弟,这个举动其实很正常。但是当杨雄的老丈人知道石秀有杀猪的手艺提出开个屠猪卖肉的摊位并由石秀打理经营的时候,石秀几乎是没有推辞就一口答应下来。这一方面说明石秀当时的生活状态应该是十分窘迫,另一方面说明石秀是一个心眼实诚不会拐弯的老实人,老实到一根筋。

石秀这样的老实人,最忌讳也最痛恨的就是不被信任,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如果没有了最基本的被信任,那几乎就是没有了生存的空间。挑担卖柴的石秀一无所有,仅存的两个生存资本就是“仗义和诚信”,所以石秀对这两个“资本”非常珍惜。杨雄的老丈人老丈人潘公信任他,让他经营并让他管帐,石秀就十分努力认真的经营并把账目整理的清清楚楚。

但是,往往越是在乎“信任度”的人,猜忌心就越重。石秀也不例外。从一个小插曲就可以看出石秀的猜忌和过分的自尊。

石秀的肉摊经营进入正常轨道之后,他当然也很高兴,但是当他有一次去外边采买生猪出去了几天,当他回来之后,发现潘公把那个肉摊子给收拾起来了,看情形是不想再干了。石秀这个时候并没有去问潘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收摊子,而是很主观的认为一定是杨雄潘公他们对自己不信任了,趁自己外出的机会收拾烂摊子,就是准备要撵他走的意思。石秀二话没说,马上清理了自己管的账目并找到潘公表示自己不干了要离开。

石秀的这个举动其实就是一种极不自信又好面子的表现。潘公知道了石秀的想法,便告诉他,并不是因为对石秀不放心才收拾了卖肉的摊子,而是家里面要做一个“道场”,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加上石秀又不在,所以索性就收拾了肉摊子等到“道场”的事情忙完了,再把肉摊子摆起来就是了。潘公还请石秀这些天帮着忙活忙活家里做“道场”的事,石秀这才解除了疑惑。

但是,石秀的多疑还是起到了一些好的作用,他对他的那个嫂子,也就是杨雄的老婆潘巧云的“多疑”,就挺靠谱。

杨雄的老婆潘巧云,在小说《水浒传》里,或者说在小说的作者的眼里,是一个最为无耻和淫荡的女人,因为这个女人与和尚偷情。潘巧云是一个死了老公之后再嫁给杨雄的女人,作者在小说中对潘巧云的“介绍词”是把这个女人脱光了给大家看的,如果读者有兴趣,可以看看原著当中对潘巧云的描写。

这样一个淫荡的女人,嫁给杨雄肯定是不会满足,杨雄是个牢房的押狱,按照书中的说法“一个月倒有二十多天在值班”。潘巧云如何耐得寂寞?所以,当石秀来到他的家中,和潘公合伙宰猪卖肉的时候,高大威猛的石秀也曾经是潘巧云勾引的对象,但无奈石秀此人心眼实诚又不解风情,潘巧云的搔首弄姿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引起了石秀的反感,并由反感进而产生了怀疑。

面对这样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杨雄应该是恼羞成怒,戴绿帽子的屈辱和在石秀面前丢了脸面,让杨雄对潘巧云和丫鬟痛下杀手,当然,石秀在旁边不断地激将和怂恿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但是石秀在整个过程当中除了怂恿,没有动手。杨雄不但杀了丫鬟,还把潘巧云剖腹挖心大卸八块---这业务杨雄很熟。而整个过程让我们看到的却是石秀的阴险毒辣的一面。

兄弟做到这个地步,不知道杨雄是感到自豪还是后悔?

等到杨雄一时兴起连杀两人之后,这个莽夫才想起:杀了这么多人,我们该如何安身?此时石秀却胸有成竹的告诉他:我已经早有地方了,我们去投奔水泊梁山,我认识他们的一个头领,就是你找我的时候和我一起喝酒的那位,他们还给了我十两银子呢!我们投奔水泊梁山去!

事已至此,杨雄也别无他法,糊里糊涂的就犯下了杀人的大罪,也就只能跟着石秀上梁山落草了。

当然,在杨雄石秀到水泊梁山落草的过程中,赖着和他们一起上山落草的“梁上君子”鼓上蚤时迁在祝家庄没管住自己,按照“贼不走空”江湖规矩偷了人家的报晓公鸡,引发了后来的“三打祝家庄”,作为当事人的杨雄石秀也参加了“三打祝家庄”,但是杨雄和石秀这对拜把兄弟之间,竟几乎成为路人。想必杨雄和石秀都对他们之间匆忙的拜把,都有了一定的反思。

这两位拜把兄弟,真是让人有说不出的别扭。

和他们相比,那个强行与杨雄石秀搭伙上梁山的“鼓上蚤”时迁,尽管最终只在一百单八位好汉当中座次仅排第一百零七位,但是在水浒人物中的的名气和传播度不输给三十六天罡星的很多位。这位时迁究竟有哪些过人之处?

且看下一讲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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